那天下著小雨,我冒雨前往臺北市中正分局,希望為剛離世的妻子方念慈辦理銷戶手續。手中攥著的材料滿是沉重,心裡既空蕩蕩又似陷入了無底深淵。距離念慈離開整整七天,七天前,她躺在臺大醫院的病床上,輕聲對我說困了,想睡會兒。我握住她的手,輕聲許諾,「你睡,我會守著你。」

然而,沒多久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,我還在給她掖被角——那笑容,卻是她留給我的最後一個。
走到戶籍視窗前,工作人員接過材料時,她的目光在念慈的照片上停留了一瞬。「昨天她好像剛來過。」這一句瞬間讓我如遭雷擊,音調發顫,「你說什麼?」
對方熟悉的語氣篤定指著念慈的照片,「這雙眼睛我記得,特別溫柔。
」
我的腦子霎時空白,亡妻昨日在人群中逗留的身影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

辦完手續走出分局,雨已停,我機械地摸出手機,翻到念慈與我的對話。她在離世前發了一張大安森林公園的落葉照,言道秋天的臺北真好看。而我則埋首于公司加班,無暇回覆。
過往的資訊片段如影隨形,念慈曾說「致遠,我今天去戶政事務所辦了點兒事」,曾找出結婚證書並悉心交代了存放位置。這些平日裡瑣碎的話語,此刻卻蘊含著深不可測的意味。
半小時前的鄰居電話,告訴我他在巷口看到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,背影如念慈而無意回頭。我站在窗前,聽到窗外小雨又開始下了,像是念慈在輕聲對我訴說,纏綿又溫柔。

7天了,我以為我已經接受了她的離去。念慈在生命的最後階段,彷彿在為我生活做說明書,為我預備了一個沒有她的世界。而昨天那個來到分局辦業務的人,留在我記憶中的她未曾完全離去。
家中的擺設和她心愛的物件彷彿她隨時會推門而入,她的靈魂似乎遊蕩在我身邊。然而,這個謎團讓人希望又絕望。念慈的選擇仿若是給自己和我心底留一線希望,她的最後一笑驚豔而慈悲。
今天,我也許必須嘗試放下,沿著她為我指引的方向走下去,珍惜她留給我的愛,我知道她在以某種方式陪伴我。
在心的溝壑裡,她的一笑如初。
此刻微雨,似是她的薄唇輕聲細語,我開始記下生活的點滴,如她生前教會我的那樣,為的是那份愛,那份未了的心願。念慈,如果有機會再見,我希望能在她醒來後告訴她,我與她未曾孤單。